随记 0322

2018/03/22

连日阴雨已毕,今早终放晴。春寒料峭,湿答答的滲骨,坐着竟会不自禁的发抖。
多日忙碌于营生,感觉自己被掏空。人在不得闲时情绪就会很满,倒不出东西来。至少倒不出属自己的东西来,忙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快,任何事一旦很快的发生结束,就得依赖习惯与经验。但经验这个东西有时太无趣,很有效率,却十足的蠢笨。
人说四十不惑,我很担心。极有可能我是个例外。如果说这个不惑源于屈从或所谓的认命,那何其可怕。也许大多数人的不困惑得益于不纠结了,不在乎了,看开了,是否是盲从无望的一种妥协?
周星驰说人要是没有梦想与咸鱼有什么区别?年轻时听着只觉得好笑,带着些独特异味的调侃。是近中年,经常又想起这些句子,反嚼起来有些悲凉,这个年纪说梦想很搞笑,但它确实还在。只不过有些搞笑。我也多年未谈起它了,因为很乏味,反复说一个东西,这个东西就失去菱角分明的锐利,没有这层隔应的不适,梦想只是一个熟知多年的词语。这个词太过嚣张,看着很不靠谱,让人忐忑。就每个人的现实而言,它与远方、诗是一样的东西。远远对着你,却一直在,你与它的距离永远遥远,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。不是吗?
我第一次听到咸鱼,感觉很怪异,拿咸鱼打比喻貌似很怪诞,隐隐还觉得深刻。许是它够生活化吧,就近于柴米油盐,同捆在日日的琐碎与重复中,麻木,无动于衷,永不翻身。一条咸鱼挂于屋檐,风来时晃一晃,太阳底下散着腥臭,在酷与寒中穿梭。没有一条鱼能有这样的机会去穿越时间,只不过没有意义。但确然旷日持久。

三十六

2018/03/05

我很担心自己的命,许多艺术家夭折在三十七岁,我今年三十六,很可能这是我的最后一年?
梵高死在了那,拉斐尔、劳特累克都是这一年。
在我还是二十郎当岁时就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岁数,因为我喜欢的画家有三分之二倒在了那儿。彼时我还挺好奇三十七岁的自己会是如何一副光景,想象着自己也许如梵高那般潦倒却无疯不成魔,倒也灿烂辉煌。或如拉斐尔功成名就不朽于绚烂之巅。再不济也要像劳特累克在璀璨夺目的才华里糜烂。晃眼间已闯入人生的三十六岁,第三个本命年。最近这十年变化多端,却乏善可陈。
 
世事不如人意,人间就是踩着尸骨的游乐场,上半身享乐,下半身腐烂。
我很着急,急着搞清一些事。在我不够精彩的人生里,不明就理的灭了前,还剩一点时间可以着急。
至少着急也是一种不流于合污的方式,至少我着急一些事。一些别人不愿理会的事。
 
活着是一场气急败坏的涂抹,不小心涂上的,卯足劲抹不去的,一路上留了那么些痕迹。一回眸出得一身汗,干着急。
佯装理想,无视现实,使劲或犯懒,一样一样,盖上去,淹没。活下去是否就意味着面目全非,我本清秀,如今谁人识得?
小小一方,腾挪尽在咫尺。周转,应付,拆补,勉强一线牵着两头,滑落的肩,消沉的心,埋没的青葱。岁月无情,总还要招惹一些是非,情理两端,墙分南北。
撞着南,靠着北。
向着某处便是方向,握着拳头便以为是力量,抱着虚妄便想立地成佛。
 
走来走去,跑着跳着翻着。
带起尘土,舞起闲碎,当月醉卧。苦笑堪白发,烛泪点志,潇潇纭纭怔怔。
竹衣蹒跚路,我行我素,阑珊处空空。
人来人往,笑着哭着梦着。
 

老树繁花III

2018/02/28

布面油画 2018 120cm * 60cm

谈何多苓

2018/02/18

何多苓是难得几个我一见倾心还能一起走好长一阵的画家。二十郎当岁时我看不懂也享受不了他们那个年代人的画,所以对当代的画都觉着丑而土,但随着自己绘画的摸索,慢慢开始体会出一些画面之外的东西。技巧也罢,风格也罢,都不是我曾以为的那个东西了,绘画上是动态的一个过程,看到的人如果只能看到一个凝固的平面,看不到时间和空间,就装不下人,没有人的东西人看不进去的。何多苓的画充斥着个人的动态痕迹,他偷偷藏起来一些,淡淡的薄薄的一层又一层,但好好去感受这个过程的时间动感,他还是透明的,朦朦胧胧的模糊里,把距离的美感层层叠叠的褪去,就能看到他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审美情节。

0203 暂时的忘却

2018/02/03

活着就是一次次起飞和降落,有时一飞冲天,也有时需要抱着降落伞搏命。
这一次次的飞与落,皆不由己。飞时得志,落时惨烈。起落间总不见风景,因为风景一直就在那,起或者落都是自找的麻烦,自己分散的注意力,你又怪的谁去?
抽身而退,要的是一些余地,于自己于这个世界,留一点余地相处,这个余地既是自己的颜面,也是世界的面纱,扫了颜面难堪的是自己,扯了面纱吓着的还是自己。于是,抽身既是退,也是进。与世界来说你退了一些,于自己而言,又近了许多。
 
又一次要离开自己的生活,去远足,去寻找,找平常不见的自己。自不必说,这个自己如此是找不到的,但逼着自己远离现在的自己,多少是一种策略。
旅行是一场出走的闹剧,无论走多远,最后都会像弹簧一样弹回去,而我们享受的,是震荡的那个过程,晕眩感、及那不真实的虚幻感。
我以为艺术的撩人处便在于抽离,从现实的苟且中抽象,再由抽象的意味里具体起来,填充的是人生滋味,是属于某一个人的私房滋味。是生活这一道道参差不齐的风味大餐之余,独自一人品评的美酒。酒之妙在于微醺的美妙,世界不会有什么分别,但醉看的世界是颠倒不羁的。
 
说到底,人生何尝不是一个人的游戏,除去自身,处处是幻境神鬼魔兽。
这么个球上,那么多的人,熙熙攘攘,这是何其孤独的所在?
这么大个宇宙,就这么些人,拥挤踩踏,又是何其无趣的活着?
这么挤的人群,我就在最拥挤的那个角落,任凭人流冲刷着零落,更是何其悲凉的人?
 
忘却这眼前的,也不要迷恋那远在天边的,苟且与远方就是那空空的天上洁白的云和碧蓝的空,地上污浊,空便有空的极美。眼前苟且,远方的远便是一场最绚烂肆意的梦。
不为苟且而去的远方,是不值得去的远,不为忘却而远足的行走都是无病呻吟。
而,生命似乎恰恰于病残之中获得真正的价值,无病岂非更须呻吟?

问答

2018/01/17

微博网友问:“你好,我之前看过你的展览,是画动物的,还是喜欢你之前的画,为啥现在画风大变呢?”
我答如下:
你也好。
很高兴再次以这样的方式遇见。我想了想,觉得你的问题里包含了两层意思。
其一,画风为何大变?此问在我看来有些啼笑皆非,首先要达成共识的是,画风是世人去琢磨总结的,作为创作者是不该去琢磨这些的,它是我们的背面,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而已。再来是所谓的变,人人都在变化,内外皆是。所谓艺术家者于其他人而言,唯一做的比较好的事,就是对自己足够忠诚,正视且重视自己的变化。毕加索就是如此,颠覆审美犹如否定自己,但破茧重生是艺术必然的进阶方式。大多数从艺者大都倒在这一层上,越是声名显赫者越如是,为自己的盛名所累。声名为何?其实就是别人心里想象的那个我,被如此千万个虚我牵绊,何其可悲可怜。所以,与我来说,忠于自己,就是活在当下,过去的画自然有它的美,但对我而言,那是当时的美。那时也是竭尽所能、认真诚实的去表达美感。如今的画同样在表达美感,只是这个美感与当时的已面目全非,对美的理解也是决然不同了。
其二,这层意思比较隐晦,是浅浅的表达了遗憾,如果我能继续创作的动物园那类的作品,该多好。对此,我只能同感遗憾。很抱歉,我想我们不就身处于各种各种的遗憾之中吗?用一句漂亮的话说叫:这个世界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。此事须坦言,已有许多人与我表达了这层遗憾,但从一次次被动的遗憾中,也使我越加的心志弥坚了。上面我已经讲了很多,有关我对创作一事独立性的理解,我想我已经转入小道,窄窄的道儿,空旷无人。与以往相比这里冷清寂寞多了,好处是几乎无人打扰,可任意我行我素。
这个时代的价值观是高效和成功学,是被人群包围的存在感。奈何我理解的艺术不是如此,艺术是尽人之所能去挖掘个人的可能性,个体的独特性是群体人类的变异体,是进化史上那些千千万万怪异病变的物种。只有不断尝试着去千变万化,才有可能向前突进,每个创作者都是万千其一。但都是了不起的探索者,无数穷其一生倒在无人的世界尽头的先驱们,是我独自向前的动力。
我得继续往里走,更远更深,寂寞或疑虑,都该默默受着。

石田彻也

2018/01/11

石田彻也是个诗人,一个悲哀致死的诗人,我看他的画,第一直觉就是这个人得承受多少伤才能把这些画出来?画画的人都知道,感受万千表达者不足百。借此想想,这些东西要出来,得像荆棘从肉体里剥出来,石田得被伤成啥样?

我也是在他死后方才认识了他的画,这点特别悲哀,那么多好的画家,似乎必须就遇上一个死的契机。我想无论谁,只要看一眼他的画就永远不会与其他人的画混淆,你会多年后听到石田彻也时一头雾水,但绝不会再见他的画时一片空白。

老树繁花I

2018/01/07

布面油画 2018 120cm * 60cm

写在年关外

2018/01/01

冬夜,元旦刚刚过去,今日是2108年始的第二日。
寒风冷冽,我捂紧衣领,骑车上班。
路上的梧桐干枯着,落叶已稀,人都穿得厚厚的,垂头赶路,匆匆行色。
没有太阳,雾气浓重。
 
身体似乎还带着老家的慢节奏,有些恍惚。这个世界太大了,切割成很多块,大部分时候,我都是呆在某一块里,反复着磨磨蹭蹭。日子在重复,人在改变。而改变的方式与形式,又在重复中变化。人与人之间也是变化莫测的,时而隐晦时而露骨。
这次回去,又被迫地想起一些往事,把一些似乎已经消失的人,又逐个过一遍摩擦着经过你身边。神色诡异,空洞乏味。不是我把他们想成如此,是他们也如此看我,关系似乎依旧那般遥远,却又是那般牢不可破。像根铁丝网牵连者,虽细长,遥遥连着,却不曾断裂过。
 
曾经的兄弟,依然还是弟兄,无需过多寒暄,甚至相见能尽欢。然而有一些味道,淡淡的散漫开,有些无趣,还有些乏力的苍白。
多少漫过头顶的细节,都在帮助我细细感受这种情感的充沛与稀疏,充斥了某种物质,却摸不着看不见,疑窦丛生。时间把每个人推向某个深处,慢慢淹没,直到互相看不见,只凭借声音和气息似有似无的联络着。回忆是一场场莫须有的事故,把情绪再次刺激得鼓胀起来,但涨的人发空,空落落的心里没底。
 
父母日与日在苍老中日常,一日琐事,再一日平淡,我成了他们生活里的过客,一次次来了又走的短客。
每一次挥手的匆忙里,我在自惭形秽里攀爬很久,才于世界的另一块空间露头,拼了命的呼吸,直到急促得忘记呼吸这回事。
然后在失去知觉的忙碌里,沉沉忘却。

囹圄III

2017/12/19

布面油画 2017 60cm * 60cm

关于美

2017/12/17

这几日上海一下滑入了冬,像蛋黄在蛋清里的安全感,犹自润滑,略略发颤。
 
方寸斗室,堆着画。
阳光闯过窗玻璃,迎面撞上这些打入冷宫的妃子们,照亮在飞扬的尘土,最后倒泻在冷硬的水泥地上。
 
照例,煮茶,打开网易云音乐上私藏的民谣歌单,抽着烟,躺在沙发椅上发呆。
 
叠足一盏茶,温手煮心事。

囹圄II

2017/12/12

布面油画 2017 60cm * 60cm

囹圄I

2017/12/07

布面油画 2017 60cm * 60cm

皮囊-后记

2017/10/18

撕破脸,既是人与人的关系,也是人与自己的关系。
脸对于中国人而言是个象征性极高的存在,甚至代表着自己的尊严。在想到自己时我们会不由自主的浮起一张自己的脸,有些模糊和混沌的脸,那更像一种感觉。自我印象里似乎会把自己认为的最好的自己留存下来,还会自加各种滤镜,比如善良慈和的微笑。
设想自己现在是个八十老翁,想到自己时浮上来的是一张什么样的脸?是80岁的还是70岁或者30岁的脸?
人在不经意的时候脸是不受控制的,表情和眼神都在随着生理心理的驱动而变化,遇见不同的人与事,自己扮演的角色不同,也会上演不同的脸。
我们有无数张脸,有自己认识的,也有自己不认识的陌生的脸。
据说我画画的时候,嘴巴常常撅起,还会顺着笔触猥琐的扭动,我一开始怎么都不相信,心里却又有些打鼓,好像自己是有类似的小动作,但不确定脸上具体的表情是怎样的。后来我在一次拍摄自己作画的过程里确认了此事,感觉有些不可思议。

才情

2017/10/17

一个画画的人,托着他不掉下来的是才情。
也许在别人看来我早点掉下来了,就是自己的那点被挡着与硬闯的错觉在支撑吗?
我真不知道。

一个活于表面的人,是疲惫不堪的,却如同一幅画,一旦要开始修修补补,就已经糟了。

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才情有限,也许这就是成熟,成于南墙,熟在自知。
无疑我是有比较高的鉴赏力,这也导致了我的矛盾,我所选择的艺术形式是高悬无径的,无法而为,但还在反复钻着,牛角尖是否值得一钻,不得而知。
原地打转也好,磨足不前也罢,剩下的看似就是时间问题了。

[画论:关于我的线体日记]

2017/06/21

我的糊涂线体日记,已有数百篇,不是毎日必记,得空且有闲心散意时,才由得自己糊涂一下。
实话说,这糊涂的画有时画的好,有时画的很糟,似全凭运气。
好的时候越画越顺,并聚精会神,每一笔颤动或转向都如心神合一,手即心神的延伸。感觉不会错过任何细节,似乎毛孔全张,都随我的眼睛注视着。
但其过程中如略有分神,如“哎呀,糟糕,坏了!”之类的念头一起,手下就容易错乱,连心神也会觉得疲软。一念起伏,再凝神时,画已转向一种又丑又乱的局面,这个念头再一接续,就彻底陷落了。这一路就像爬山一个岔道脚一滑,一路滚下来,想拼命抓住什么挽救,杯水车薪之感,越是努力越是这种感觉就越明确。

[画论:破壳人生]

2017/06/11

人是活的,并且活的支离破碎。
这些都将体现在我的画作里。

这般分裂成碎片,难免是矛盾的。
这个时代互动性太强,反馈太及时,所以难有大师,巧匠是不缺的。
互联网连接着一切,吃住玩,肉体与精神,无一幸免。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与影响复杂到一个从未有过的高度,某个人影响群体,群体再影响群体。但正因如此,如浪潮一般,一浪推平一浪,又快又干净。
于是我就在这快切的眼花缭乱中慢慢损耗自己,再慢慢重建。

[画论:读画家李伯安生平有感]

2017/06/05

早读已逝画家李伯安生平,颇为感慨,画一辈子不易,有始有终,最终死在画案之上。
《霸王别姬》中,程蝶衣嘶喊的望切眼神犹在前,“不行!说好的是一辈子,少一年,一个月,一天,一个时辰,都不算是一辈子!”
这是一个与我很像的人,但活的比我更纯粹更坚强。
确切的说,是一个与神往之我很像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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