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何多苓

2018/02/18

何多苓是难得几个我一见倾心还能一起走好长一阵的画家。二十郎当岁时我看不懂也享受不了他们那个年代人的画,所以对当代的画都觉着丑而土,但随着自己绘画的摸索,慢慢开始体会出一些画面之外的东西。技巧也罢,风格也罢,都不是我曾以为的那个东西了,绘画上是动态的一个过程,看到的人如果只能看到一个凝固的平面,看不到时间和空间,就装不下人,没有人的东西人看不进去的。何多苓的画充斥着个人的动态痕迹,他偷偷藏起来一些,淡淡的薄薄的一层又一层,但好好去感受这个过程的时间动感,他还是透明的,朦朦胧胧的模糊里,把距离的美感层层叠叠的褪去,就能看到他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审美情节。

0203 暂时的忘却

2018/02/03

活着就是一次次起飞和降落,有时一飞冲天,也有时需要抱着降落伞搏命。
这一次次的飞与落,皆不由己。飞时得志,落时惨烈。起落间总不见风景,因为风景一直就在那,起或者落都是自找的麻烦,自己分散的注意力,你又怪的谁去?
抽身而退,要的是一些余地,于自己于这个世界,留一点余地相处,这个余地既是自己的颜面,也是世界的面纱,扫了颜面难堪的是自己,扯了面纱吓着的还是自己。于是,抽身既是退,也是进。与世界来说你退了一些,于自己而言,又近了许多。
 
又一次要离开自己的生活,去远足,去寻找,找平常不见的自己。自不必说,这个自己如此是找不到的,但逼着自己远离现在的自己,多少是一种策略。
旅行是一场出走的闹剧,无论走多远,最后都会像弹簧一样弹回去,而我们享受的,是震荡的那个过程,晕眩感、及那不真实的虚幻感。
我以为艺术的撩人处便在于抽离,从现实的苟且中抽象,再由抽象的意味里具体起来,填充的是人生滋味,是属于某一个人的私房滋味。是生活这一道道参差不齐的风味大餐之余,独自一人品评的美酒。酒之妙在于微醺的美妙,世界不会有什么分别,但醉看的世界是颠倒不羁的。
 
说到底,人生何尝不是一个人的游戏,除去自身,处处是幻境神鬼魔兽。
这么个球上,那么多的人,熙熙攘攘,这是何其孤独的所在?
这么大个宇宙,就这么些人,拥挤踩踏,又是何其无趣的活着?
这么挤的人群,我就在最拥挤的那个角落,任凭人流冲刷着零落,更是何其悲凉的人?
 
忘却这眼前的,也不要迷恋那远在天边的,苟且与远方就是那空空的天上洁白的云和碧蓝的空,地上污浊,空便有空的极美。眼前苟且,远方的远便是一场最绚烂肆意的梦。
不为苟且而去的远方,是不值得去的远,不为忘却而远足的行走都是无病呻吟。
而,生命似乎恰恰于病残之中获得真正的价值,无病岂非更须呻吟?

问答

2018/01/17

微博网友问:“你好,我之前看过你的展览,是画动物的,还是喜欢你之前的画,为啥现在画风大变呢?”
我答如下:
你也好。
很高兴再次以这样的方式遇见。我想了想,觉得你的问题里包含了两层意思。
其一,画风为何大变?此问在我看来有些啼笑皆非,首先要达成共识的是,画风是世人去琢磨总结的,作为创作者是不该去琢磨这些的,它是我们的背面,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而已。再来是所谓的变,人人都在变化,内外皆是。所谓艺术家者于其他人而言,唯一做的比较好的事,就是对自己足够忠诚,正视且重视自己的变化。毕加索就是如此,颠覆审美犹如否定自己,但破茧重生是艺术必然的进阶方式。大多数从艺者大都倒在这一层上,越是声名显赫者越如是,为自己的盛名所累。声名为何?其实就是别人心里想象的那个我,被如此千万个虚我牵绊,何其可悲可怜。所以,与我来说,忠于自己,就是活在当下,过去的画自然有它的美,但对我而言,那是当时的美。那时也是竭尽所能、认真诚实的去表达美感。如今的画同样在表达美感,只是这个美感与当时的已面目全非,对美的理解也是决然不同了。
其二,这层意思比较隐晦,是浅浅的表达了遗憾,如果我能继续创作的动物园那类的作品,该多好。对此,我只能同感遗憾。很抱歉,我想我们不就身处于各种各种的遗憾之中吗?用一句漂亮的话说叫:这个世界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。此事须坦言,已有许多人与我表达了这层遗憾,但从一次次被动的遗憾中,也使我越加的心志弥坚了。上面我已经讲了很多,有关我对创作一事独立性的理解,我想我已经转入小道,窄窄的道儿,空旷无人。与以往相比这里冷清寂寞多了,好处是几乎无人打扰,可任意我行我素。
这个时代的价值观是高效和成功学,是被人群包围的存在感。奈何我理解的艺术不是如此,艺术是尽人之所能去挖掘个人的可能性,个体的独特性是群体人类的变异体,是进化史上那些千千万万怪异病变的物种。只有不断尝试着去千变万化,才有可能向前突进,每个创作者都是万千其一。但都是了不起的探索者,无数穷其一生倒在无人的世界尽头的先驱们,是我独自向前的动力。
我得继续往里走,更远更深,寂寞或疑虑,都该默默受着。

石田彻也

2018/01/11

石田彻也是个诗人,一个悲哀致死的诗人,我看他的画,第一直觉就是这个人得承受多少伤才能把这些画出来?画画的人都知道,感受万千表达者不足百。借此想想,这些东西要出来,得像荆棘从肉体里剥出来,石田得被伤成啥样?

我也是在他死后方才认识了他的画,这点特别悲哀,那么多好的画家,似乎必须就遇上一个死的契机。我想无论谁,只要看一眼他的画就永远不会与其他人的画混淆,你会多年后听到石田彻也时一头雾水,但绝不会再见他的画时一片空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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